狱警接连拨打三小时“114”查询服刑人员亲属安危
2008-5-23 17:02:39
 

 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,四川省发生里氏8级强烈地震,全国大半地区有明显震感,震中位于阿坝州汶川县,地震造成了严重的生命和财产损失,也给震区乃至全国的人民带来了无尽的悲伤。

  悲伤的情绪,同样出现在一个特殊场所,蔓延在一群特殊人群的心里:五角场监狱,提篮桥监狱,新收犯监狱……灾难发生后,不少在此服刑的灾区籍服刑人员带着对家人安全的担忧,对家乡安危的牵挂,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不眠之夜。

  而这些服刑人员也成了监狱民警心中的牵挂:反复安慰,特事特办为他们联系家人,甚至连续3小时为他们拨打114,查询家人安危……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故事传递着一片深情。
  
  最揪心的79小时“幸好有监狱民警一直陪伴在身边”

  震中离自己家多远?不知道!

  年过6旬的父母和白发苍苍的奶奶是否平安?不知道!

  正在学校读书的年仅8岁的儿子,现在情况怎么样?也不知道!

  5月12日下午17时30分,收工回来的郝军(化名)说,听说汶川地震,自己当时的感觉就是“心里一揪,人快疯了。”

  郝军,四川平武县南坝镇人,“儿子,父母,奶奶等家人,都留在老家。”2006年因故意伤害罪,他被判有期徒刑10年,现在上海五角场监狱服刑。

  汶川地震的消息是监区民警在收工路上第一时间通知他的。“他们(民警)让我马上打电话,无论如何要联系上家里人!”虽然从住的监室到打电话的地方只有短短十几米的距离,可郝军感觉那天走得无比艰难:汶川地震后,四面环河的南坝镇因受桥梁倒塌、道路断裂影响,一度与外界失去联系;由于和北川距离不到百里,南坝镇也成为了重灾区……接连的坏消息让这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边走边哭,“最害怕的是,我儿子在南坝镇小学读书,那座小学,已经塌了!”

  “别哭,坚强点!”“挺住,会过去的!”也就是这短短十几米路,郝军从每个打照面的、擦肩而过的民警口里,听到了无数这样的安慰。

  忍住眼泪,颤抖着按下熟悉的号码,先是父亲的手机,关机;再拨家里的座机,忙音。握着话筒的郝军呆在那儿。

  “接着打!打到有人接为止!”尽管按照监狱管理规定,服刑人员每月最多只能通两次“亲情电话”,但此时,民警却陪着郝军反复拨着那两组号码。到了晚上9点,还是杳无音讯。

  儿子,你好不好?爸妈,你们安全吗?奶奶,谁在照看你?电话始终打不通,灾区传来的消息里,也看不到关于家人安危的迹象。

  恐惧、焦急和忧伤,让郝军在以后的几天里一直没有合过眼,也吃不下任何东西。“事情没那么悲观,你要吃也要睡,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!”郝军的监室成了那几天最繁忙的地方,民警们接连过来宽慰他……

  “电话!有你的电话!”5月16日下午13时45分,声音颤抖的民警一把拉起正在监室里偷偷流泪的郝军。

  在历经了79个小时的煎熬后,他的家人终于有了音信:儿子安全!父母安全!可是,家中房屋倒塌,奶奶遇难了。

  听着电话,郝军号啕大哭,整个人激动得发抖。尽管有喜也有悲,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,地震79小时后,这样的音信是多么来之不易。

  原来,除了继续陪他反复拨打家乡电话,监区民警还在其他地方默默帮着郝军:允许他在监房休息;让同是四川籍的服刑人员陪他聊天;安排他在上海的妻子来探监;在网上查找最新的灾区信息,打印出来给他看。“就算半夜来电话,我也会来叫你的。”监区还破例把中队的办公电话号码留给郝军的妻子,让她可以随时将最新消息传送进来。

  “最难熬的79个小时,如果没有你们,我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!”不善言辞的郝军说,直到现在,他甚至连“谢谢”都没好意思跟民警们说过,“但我发了誓,一定好好改造,刑满我就回家乡,重建自己的家园。”
  
  最艰难的114查询“能够为灾区来的人做点事也安心了”
   

  24岁的马平(化名),甘肃陇南市人,今年3月因盗窃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,现在上海新收犯监狱服刑。

  5月12日上午,在苦思冥想、字斟句酌后,马平把刚刚写好的家信交到了监区民警的办公室。信上的每一句话,马平都考虑了很久,因为这是他到监区后给家里写的第一封信。在信里,他写道,“我想念家乡,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亲人。”

  让马平没想到的是,就在他把信交给管教,回到监区后不久,他突然听说临近家乡的汶川发生了地震。“7.8级!当时我的心完全揪住了,汶川地震中心离我的家乡很近,我的家乡和家人肯定要受影响了。”

  虽然地震之后,监区开始统计川籍服刑人员人数,并组织他们轮流给家乡的亲人打电话,了解家里的情况,可马平只能呆呆地坐在寝室里。这时的他特别无助。“我不是川籍,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和监区民警说。而且我的家在甘肃陇南市一个偏远的小村落里,家里根本就没有电话。我知道,就算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家人。”

  5月12日,对于监区的四川籍服刑人员来说,注定是一个无法平静的夜晚,而对于一心想着根本不可能联系到家人的马平来说,更是一个近乎绝望的不眠之夜。

  辗转反侧、夜不能寐,马平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想起了在家乡的爷爷奶奶。“爸妈都到市里打工了,只有80多岁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在乡下生活着。从小我和弟弟都是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,每次拿到什么好吃的,他们都要用纸包裹着带给我们。”想到这,马平再也抑制不了悲伤,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起来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不明就里的室友听到动静,好奇地问,“没事!就是想家了!”倔强的马平拼命咬紧嘴唇,忍住哭泣。

  “汶川地震,造成甘肃陇南大面积受灾;受汶川地震影响,甘肃陇南9县区均有强烈震感,并造成严重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……”5月13日早上,59岁的监区郭警官注意到了媒体上关于甘肃陇南受灾情况的报道,“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四川地区,可我就想起了我分管的服刑人员中,正好有一名是甘肃陇南的。

  郭警官马上找到了马平,“你家里也受灾了,你了解家里的情况吗?”马平终于忍不住哽咽了,“刚刚新闻里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我老家附近的一个县城,我就是在那里读完我的中学的。可是家里没有电话,现在联系不上……”

  “你放心,我帮你打电话去查,实在联系不上就写信,直到你和家人联系上为止。”郭警官这样劝慰着马平。

  刚好,那天是郭警官负责监区值班。晚上8点,他翻遍了值班室里的通讯录,怎么也找不到陇南市的区号,他只好拨打了兰州114。

  “您好!我是上海市的狱警,我们监狱有一名服刑人员是陇南市武都区城郊乡四合村人,我想查查他们村支部的电话,了解他家的受灾情况。”兰州114工作人员告诉郭警官,陇南市的区号是0939,郭警官马上拨打了陇南市的114。

  可随后,听筒里不住的忙音让郭警官也着急起来。“我用的是201电话卡,不停占线,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输入用户号、密码。一直打了3个多小时,114电话终于打通了,他们给了我一个城郊乡政府的电话。”

  尽管那天已经是晚上11点了,可郭警官马上又拨通了陇南市城郊乡政府的电话,并把马平家人的名字告诉了乡镇干部。没等他们告知查清的具体情况,电话突然就断了。

  “好在过了一会儿,他们回拨了电话告诉我,马平的家人都平安,只是房屋倒塌了。”这时,指针已经过了0点。为了不打扰马平,郭警官按捺住心头的激动,到各监区开始了巡视,决定第二天再把好消息通知他。

  “第二天一早,郭警官就告诉我,家里亲人都平安,我的心就安下来了!”马平说,郭警官和他一起流泪了,“他(郭警官)说,再过两年他就要退休了,能够这样为灾区来的人做点事,他也安心了。”
  
  最郑重的两个签名“让心声和祈祷随纸鹤‘飞’到灾区”
    

  尽管在不同的监狱服刑,尽管来自不同地方,但下木(化名)和付海(化名)在这两天里都各自签下了最郑重也最特别的一个签名。

  下木,四川甘孜县人,因运输毒品罪,在上海提篮桥监狱服刑。“5月12日下午三点多,我和监友在车间劳动的时候,听说四川发生地震了,但不知道具体发生在哪里。”下木说。

  直到晚上看了新闻联播,下木才知道地震发生在汶川,而他的家乡甘孜就是靠近重灾区阿坝州的一个县城。“妻子、弟弟、11岁的女儿,还有70多岁的老母都在那里。”那天晚上,和郝军一样,由于担心家人安危,他彻夜未眠。

  第二天,下木虽然准时出工,但是“心里特别着急”。所幸的是,很快,监区就组织四川籍服刑人员登记电话号码,一一和家里联系。

  然而一开始,他一连打了六次电话,都没法和家人取得联系。不过,稍后在监区民警的帮助下,他重新登记了电话号码,很快就联系上了弟弟。

  “弟弟告诉我,家人都安然无恙,只是目前搭了帐篷住到外面。”松了一口气的下木此时才发现,这场灾难如此之大,“看到压在废墟下的孩子,再想到我的孩子,我的心都碎了。”

  此时的下木开始想,“我现在能做什么?”

  而“我现在还能做什么?”这不仅仅是下木在想的问题,因故意伤害罪,在五角场监狱服刑的南汇人付海和他的监友们,此时也都不约而同思考着这样的问题。

  很快,个头瘦小的付海就做了一件让大家都吃惊不已的事情——不声不响的他从监区统一办理的借记卡里拿出了2500元,要求捐给四川灾区。付海的这些钱,都是在一年多的刑期里,家人陆续贴补给他的,再加上他平日改造劳动时积攒的一些报酬,“卡里现在还剩两百元,做日常开支,其余的,我全都签名让管教干部替我取出来捐了。”

  付海说,尽管签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,但这次签名,是他有生以来最郑重的一次。

  “还有一个月你就要刑满了,为什么不多留点钱出去用?”有监友这样问他,“出去了可以自己挣。”付海回答得很平静;“你捐这么多钱,我们捐得少怎么办?”也有监友很担心,“捐多捐少都无所谓,只要是真心的,都是最珍贵的。”付海回答得很认真。

  下木也是这么想的,他也捐了款,尽管捐款数目只是5元。

  “我没什么钱,每个月只有20元左右的收入。”可即便如此,在监区组织捐款的那一天,下木毅然从上个月剩下的11元收入里拿出了5元,捐献给了灾区,“我现在只能为家乡做这些了。钱虽然不多,但代表了我的一点心愿。”

  代表着下木及其他服刑人员心愿的,还有那一只只的千纸鹤。“听人家说,亲手折的千纸鹤代表祝福。”为了这个祝福,人高马大的下木在监友的帮助下,费了好大力才折出了一只并不标准的红色纸鹤,而他还想在上面写一些祝福的话。

  “我没有什么文化,只上了监所的小学,所以最后,是监友把我想说的话记下,再抄在纸鹤的翅膀上。”但连普通话都说不流利的下木,却坚持亲笔在纸鹤上签上自己的名字。他知道,很快,这只纸鹤就将和其他纸鹤一起“飞”到灾区,带去自己的一份祈祷。而那句发自内心的话就是:“感谢政府、武警部队官兵、第一线的医生,非常感谢!”

  (2008年5月21日,《上海法治报》)